星旅奇緣31送友人

晚上十點,阿燦揉著雙眼走進天體星吧。

這原是總部的屋頂,整個空間像是半圓形的琉璃體,置身其中彷彿穿梭在浩瀚星雲中,從東邊看去,會看到一顆湛藍色的星球—地球,還有一顆發亮的巨大星體—太陽,跟一顆一半發亮一半黯淡的衛星—月亮。

是的,這個空間並不在地球上,而是地球的星門,位於地球與太陽系間的交接口---Amenti大廳,也是接通宇宙各大星門的管道,所有星際聯邦的成員都會在此進出進行交流。許多準備進入地球的外星貴客,也會在此稍作休息,調整能量以適應地球磁場。

隨著總部與不同星球人的頻繁往來,天體星吧便成為交誼廳之用,因此這裡有著各星球的特色飲品、食物還有娛樂器材,總部的人下班都愛來這裡坐坐才走。

順著地球磁場中的隱密通道,通過松果體轉換能量場的振動頻率,就能來到Amenti大廳中的天體星吧。

轉換自身振頻通過隱密通道這樣的能力是一個高階修煉,因此能來到這裡的地球人類幾乎都是總部的高階主管,這裡也被笑稱是長官交誼廳。

 

玲子他們坐在窗邊的圓形沙發區。玲子身著極簡的黑色削肩洋裝,長直髮柔美地散落在肩上,閃著淡綠色的眼眸有種奇異的神祕感。她跟心心兩人不知道在比畫什麼,心心笑得眼睛瞇成一直線。心心是個個子嬌小的台韓混血兒,一雙極有魅力的單鳳眼,淡褐色的髮色剪著鮑伯頭,多層次的棉麻衣裙穿戴得如森林系女孩。

南風在旁邊無聊地喝著飲料。無極跟凝香聊得開心。旁邊還有一個日能宇在一旁跟著笑著。

『來了,』心心開心的打招呼。

阿燦嗯了一聲,看了看日能宇,對著無極挑眉,一副他怎麼也來的表情。

『我叫他來的,』玲子接話,『上回去京都還沒謝謝能宇給我們畫的美食地圖,趁這個機會就請他一起來。』

阿燦聳聳肩坐下來。

『長官,你要喝什麼呢?』一名閃著金色長髮的妙齡女子遞給阿燦飲料單。

『Namaste,』阿燦右手放在心輪行禮,一邊問著,『之前沒見過你?』

『我上個月才來實習。』女子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『你是獵戶FU型變星特埃伊人?』阿燦問。

『是,你是第一個能說出我是哪裡人的人耶。其他人頂多猜出我是獵戶FU型變星人,但你怎麼知道我是特埃伊人?』女子驚喜著。

『特埃伊人是獵戶FU型變星上神祕族群,一般人是不會知道。但是特埃伊人的金髮是我見過最美的頭髮,特別是當她們興奮時,髮絲會發電,電光會有彩虹光閃動。』

眾人這才看出這位特埃伊人的髮絲間閃著電流,隱約間看得到不同的色光流動。

『給我一杯花仙子果汁。』阿燦把飲料單遞還給服務生。

『好。馬上來。』服務生閃著一頭電流開心地回吧台。

『哇,老大,你要是男的,你就把上她了耶。』無極驚呼。

『你怎麼知道特埃伊人的性傾向一定是陰陽?』阿燦挑眉問。

這下眾人都傻眼,『所以他們是…?』心心問。

阿燦聳聳肩不語。

『你的花仙子果汁,』服務生端著一杯酒紅色的飲料來,『這是我的名片,我的地球名叫做吉賽兒,長官您的大名是?』

『玉燦容,我是星際局副指揮官。』阿燦微笑的遞過名片。『任何時候都可以找我。』

吉賽兒的頭髮簡直快打雷閃電般,害羞的離開。

『老大你這樣不夠意思,你男女通吃,叫南風怎麼辦?』無極說。

『這是天份,教不來的。』阿燦看了劍南風一眼,無奈的說。

『你們家阿燦老大的本事你們真的學不來,也不要學。』玲子搖頭笑著。

『天婦羅。』服務生端上一大盤天婦羅,瞬間所有的人都騷動起來,在疲憊的夜裡來一盤油炸蔬菜外加冰涼的無酒精啤酒,簡直是天堂啊。

劍南風立刻起身幫忙分送餐巾跟筷子,日能宇也跟著分沾醬碟子和小盤子。無極暗暗地推推阿燦,示意阿燦觀察南風。只見南風用餐巾仔細地擦過筷子、盤子跟杯子,然後一一地放在玲子面前,擺好餐巾後,再逐一將餐具分送到每一個人面前。

阿燦啊了一聲,對著無極發楞。無極沈重的點點頭。阿燦又搖了搖頭,無極更鄭重的點點頭。阿燦一臉扭曲地揉了揉眼睛。

『你們兩個在演默劇啊。』心心一邊吃著一邊看著兩人的互動,簡直笑翻。

劍南風整張臉像是壞掉般,又青又臭,只是繼續默默地吃東西。

『不過你們三劍客今天怪怪的,平時三個人還會一搭一唱的,怎麼今天大家都像啞巴,劍南風,你該不會真的不想回星際議會,所以現在心情不好吧?!』冷凝香詫異著。

『欸,事情要是有姊姊你說得那麼簡單就好了。』無極大口地吃著天婦羅。

『沒禮貌,怎麼叫我姐姐,阿燦,你這兩個屬下怎麼沒你那麼會說話。』凝香很瞪著無極,她最討厭被提醒年紀大了。

『哪只是不會說話而已,眼睛都還長在頭上勒。』阿燦無奈地看著劍南風,只見他更沉默的低頭喝飲料。玲子完全在狀況外,笑看他們三人的比手畫腳。

雖說玲子是神族之後,但是南風亦是亞特蘭提斯王族之後,兩人同是世家背景,也同樣的在地球揚升學院受教。論家世學歷都旗鼓相當,但是他的個性跟玲子簡直如出一轍。同樣的理性、倔將、固執、對愛表現含蓄,情感表現淡漠,這樣的兩個人要怎麼會有火花,阿燦想破頭都想不出個所以然,南風這場愛戀註定只能是暗戀了。

玲子在來地球前曾是大金剛護法神的後代,整個神族都以守護正法為己任,但不知為了什麼,這個護法神族竟然一夕之間被滅,突然消失在整個星際之間,待玲子投胎到地球時,已是數千年之後。對玲子來說,這段記憶從未消失,她始終記得族人被滅的傷痛,卻絕口不提滅族的經過。

即便幾番輪迴,玲子仍守著這份滅族之恨,成為一個堅守正法的黑白分明的護法者。從阿燦認識她之後,就一直感覺那冷酷的外表下是一座憤怒的火山,只有在遇到魔星人才會爆發。

劍南風生長在亞特蘭提斯最後的年代,親身見證了一個文明的衰敗,身為王子的他,背負著王族的罪咎感無法釋懷。因此他選擇外派到星際議會駐守,一人孤寂地在外星工作,遠離家人朋友,那樣的寂寥,他從不言說,這樣的刻苦,只是為了彌補對人民的虧欠。

這樣的兩個人,註定只能是平行線吧!阿燦感嘆著。

『各位,』阿燦站起來,端著杯子對著大家,『我們這一行人有形、無形地幹了一些事,雖不敢邀功說對地球有什麼貢獻,但我們何其有幸可以在此,以我們有限的生命能夠體驗這宇宙的浩瀚無窮,我們這一世的生命可以比得上一般地球人的無數世人生,不要管過去如何,也不要想明天如何,就此刻,我玉燦容敬大家,敬這一場相遇,敬這樣一段生命,不悔。』

『說得好,無悔。』冷凝香站起身說。

『敬這樣的相遇,值。』玲子起身說。

『敬我們。』日能宇說。

『好一個有限生命體會無限宇宙,敬各位。』劍南風說。

『那我敬大家協手同心,共創未來。』司徒無極說。

『敬,啊,我要敬什麼啦,你們都說得這麼好。』心心嘟著嘴,『我敬我們情比金堅,永不分離。』

眾人豪氣地『哐』地一聲,喝掉杯子裡的飲料。

 

采風離去後,雲悅決定啟程離開長安。

這個地方帶給她太多的驚與傷,此刻的她只想逃回祁連山上,過著無憂自在的生活。

『雲姑娘,這一趟路遙遠,你的身子還有些虛弱,你若不嫌棄,我願意陪姑娘走一趟。』安逸方懇切地向雲悅提議。

『安公子,這一趟路程遙遠,你的生意怎麼辦?』

『不要緊的,我這麼大的事業本來就不是我一個人掌舵,我安排安排就可以了。』

雲悅看著安逸方殷切的眼神,微微笑著沉默不語。

自已的身體的確無法獨自走這條長路,只是這樣一直倚賴著安公子,明知他對自已心意,卻無法回應,對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。

『安公子,你我相處這許多時日,雲悅感激公子仗義襄助,但是我們始終男女有別,縱然雲悅心中坦蕩,但難掩悠悠之眾口,只怕公子也要因為我而受人指點,我實在過意不去。』雲悅頓了頓,『再說了,我這一次回去,可能就不再下山了,只怕誤了公子的一番心意。』

雲悅小心翼翼地點出倆人的關係,也暗示安逸方他們之間沒有發展的可能。

安逸方聞言先是一愣,隨後苦笑:『雲姑娘,你是逸方的恩人,也是逸方的好友,於情於理這趟關外行,逸方都當仁不讓。』安逸方只求能陪著雲悅多一些時日,心中不敢多做奢求。

若是倆人相遇於生病之前,或許安逸方能夠自信地向雲悅求愛,但是這數年的病痛折磨早已磨掉他的傲氣,對於此刻人生所得一切,都是僥倖得來,安逸方心存感恩之餘,早不敢多做他想。

『安公子,那就有勞你了。』雲悅欠一欠身,向逸方行禮。

『雲姑娘客氣了。』安逸方伸手扶起雲悅。

安逸方隨即將手上的事業一一安排後,便顧了轎子與雲悅一同出關,前往祁連山。

雖然安逸方的事業遍及長安與關外,但他卻從未離開過長安,關外風光也只是風聞,直至此刻,他踏上這片遼闊的大地,他才發現,自己猶如籠中鳥,見到這大地大山竟然會有驚慌。如此陌生的風貌,漫無邊際的長路,以往所能憑恃的本事全然不再,逸方膽怯。

好在雲悅陪在身旁,讓他不致驚慌逃走。『我剛進長安時,也怕得不得了,但是我就是覺得越怕我就越要不怕,久了,就發現,長安人雖然束衣冠髮,但本質上比禽獸不如,我在關外討生的本事依樣畫葫蘆地用上,反而行得通。所以你別怕,你可是待過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,更何況這裡的人比漢人好得多呢!』

安逸方聞言大笑。將長安人比做猛獸,的確過譽,其人心尚不如獸啊!

兩人走了大半年,沿著絲綢之路而行,一路說說笑笑、走走停停,不覺時間過得如此之快,離祁連山越近,心情也越為沈重。

過了嘉峪關就要上祁連山了,兩人竟然就在這關內停了一個多月,誰也不想提上山之事。

想到要回到祁連山,雲悅竟然有些焦躁。

從進入長安城後,安逸方就成了她唯一的好友,不管是為他醫治,或是日後因病而受他照料,這三年來兩人幾乎日日相處。他心情低落,雲悅極力寬慰他的心。她憂愁時,安逸方想方設法逗她開懷,至交好友也不過如此,想到此後就要與安逸方天水各一方,焦灼的心讓雲悅有些煩躁。

只是嘉峪關地方小,能玩的並不多,再晃也晃不出個名堂,藉口再多也會詞窮,出關後就要直接上山,這份別離的心情壓得兩人異常沈默。

『安大哥,你難得來關外,不如我們再往前去鳴沙山走走,聽聞那裏的山會發出嗚嗚的聲音,很是有趣,我很想去看看,不知你意下如何?』雲悅向安逸方提議。

『我正有此意,我還想順道去敦煌一趟,聽聞那石窟洞穴中的佛畫栩栩如生,飛天更是婀娜美妙。』

雲悅聞言開懷,方才的焦躁一掃而空,『好,那我們就再到石窟一遊。』

兩人各自回房整理行囊,不料安逸方一推門就看到了聶采風立於屋內左手按著腰刀,一身黑衣披風面帶肅殺之氣。

『聶大人?』安逸方有些意外。

『你們要往鳴沙山?希望我沒有打擾你們的遊興啊!』采風陰沈著臉說。

『不知大人何以離開長安?是有公務還是?』安逸方小心的詢問著。

『我前些時候請安公子幫忙打聽蠱毒之事,多謝安公子行走前不忘回覆,我特來致謝。』采風木著臉說話,嘴角有一絲抽動,看得安逸方有些寒慄,難以猜測他語中真意。

安逸方在離開長安城前,將一紙卷託人轉交給聶采風,詳列了蠱毒的養成與使用方法,並說明了幾種可能的解蠱的方式,希望能助采風找到解蠱之法。如今看采風與之前並無二致,但神情卻透著異樣,安逸方猜不透那紙卷是否幫到采風?若是有所助益,何以聶采風的態度如此冷淡?若要答謝,有需要特地來到嘉峪關?

『聶大人客氣了,小的只盡綿薄之力,不足掛齒,更何況讓大人您不遠千里來到嘉峪關,小的心中惶恐。』此話是真的,安逸方這一生都是個商人,見過的世面不過是利害關係中的醜陋面,不似此刻,面對一個陰晴不定,手拿佩刀、不知是敵是友的朝中大官,他的心真的怕得不得了。

『安公子帶著我夫人回祁連山,此恩情也該答謝。』采風看著安逸方冷冷地說著,那雙眼如冷列寒星般帶著殺意。

『安公子,你的包袱收拾好了嗎?』雲悅在門外敲著門。

『雲姑娘快走。』安逸方抖著聲音大喊。

雲悅聽到安逸方的聲音不對勁,立刻推門而入,心中霎時一驚。『師兄?』

『悅兒,你一心一意地說要回山上看師父,到了山腳下卻遲遲不上山,現在還要跟他去鳴沙山,你們兩人姘上了嗎?』采風咬著牙狠狠的說著。

雲悅聞言大怒:『安公子好心送我出關,我們之間清清白白,你少在那言詞污衊。更何況我問過你要不要跟我走,你當初拒絕了,現在也就沒有資格來問我如何。』

『你說,我沒有資格了?』采風冷笑著,『原來一個人變心可以如此之快,轉眼間海誓山盟都成了海枯石爛了。你可以變心,但我的心沒變,我不准你跟他走。』

『我要如何你管不著。』雲悅火大,拉著安逸方的手說:『我們走。』

采風一把怒火中燒。他一腳介入倆人之中,右手拽開安逸方的手,安逸方險些站不穩,連忙跌坐在凳子上。

『安公子。』雲悅一聲驚呼,隨即瞪向采風。

只見采風臉上一陣黑一陣紅,怒氣沖沖地瞪大了眼抓著雲悅的手,『你不能走,我說過我不會讓你走的。』

雲悅感到采風的氣息沈重,呼出的氣中帶著腥味,雙眸濃濁、眼神陰寒彷彿不似同一人。『師兄,你抓痛我了。』

聽到雲悅的嬌呼,讓采風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於激動,他鬆了鬆力道但仍不放手。『你不准走,你不能離開我。』

安逸方看出采風有些不對勁,又不願雲悅就此被帶走,即便知道自己技藝不如人,但仍一時意氣地擋在采風面前,『聶公子,雲姑娘不願意跟你走,你就退一步讓她走吧。』

這個動作激怒了采風,他運氣朝逸方的胸口打去,原以為逸方會因此而挪步,沒想到逸方竟是晃了一晃,仍在原地不動。

『有點意思。』采風冷笑,隨即運起金剛經第一式,『大力金剛掌。』朝逸方腦門劈去。

『師兄,不可以。』雲悅意會到采風想痛下殺手,使力一攔,企圖減緩采風的攻勢,殊不知雲悅的維護引來采風的殺意,他使出十成功力劈去,霎時間,安逸方的身體竟自動閃開,並順勢撥開采風的力道。

這下三人都楞住,毫無武功基礎的逸方竟然能避開采風的攻勢,逸方更是一頭霧水,感覺自己體內有股力量正自發性地帶動身體躲避采風的攻擊。

雲悅感覺應該是她教逸方練的養身功法,讓他的內氣自然帶領他避開危險,只是采風若是攻勢不減,逸方又能避到何時呢?

只是雲悅大病至今,內氣尚虛,也抵擋不了采風,情急之下只好拿下頭上的髮釵對著自己的咽喉,『師兄,你若傷了安公子,雲悅只能以命相抵了。』

采風停下手怒看雲悅:『你為了他,願意犧牲自己?』

『師兄,他是我的恩人,我不能恩將仇報啊!』雲悅的淚在眼中打轉,她知道師兄誤會了,她知道他的心受傷了,但是怎麼也不能讓師兄作傻事啊。

采風雙眼發紅,嘴角一絲冷笑,『世人無情,連你也負我?』他從懷中拿出一支拇指大的短笛放到唇邊吹奏,只是奇怪,短笛並沒有發出聲響,但是安逸方卻倒在地上抱著左腿抽搐,『好痛,好痛,啊,啊。』他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聲,哀嚎聲讓人不忍聽聞。

原本被雲悅壓下的蠱受到笛音的刺激再次甦醒,釋放出的毒氣很快的走遍全身,讓原本就受蠱毒摧殘的五臟六腑再次中毒,化做血水,從眼、耳、鼻、口滲出道道血絲。

『安公子。』雲悅驚慌地抱著安逸方,但是卻絲毫阻止不了他的抽搐,她急著按壓穴道,卻仍無法緩解安逸方的痛苦。

安逸方用力地抓著雲悅的手,用著口齒不清的語音說著:『來生,願我先遇見你。』語畢,安逸方七竅出血,毫無氣息。

雲悅回頭狠瞪著采風顫抖著問:『你做了什麼?』

『寧我負天下人,無人可負我!』采風冷冷地說。

這個過程來得太快,快得讓雲悅無法反應,只感到一股強烈的恨意從腹中升起,胸腔彷彿快要炸開一般,咬牙切齒地說著:『我恨你。』強烈的恨帶著殺意,此刻的雲悅只想殺了眼前的這個人,即便此時的自己並無能力可與之對戰,但她仍不惜一切代價,只求殺之而後快。

雲悅的腦海浮現出:『入魔亦可,吾欲成魔。』

她感受到自己全身穴道如爆烈般炸開,每條交會的經絡如受到電極般分道而行,氣血逆流、陰陽倒錯,身體彷彿被兩道不同的力量撕裂般疼痛到幾乎昏厥,她用力咬自己的舌頭讓自己清醒。

雲悅蒼白著臉,雙眼佈滿血絲,青筋浮現,嘴角滲出血絲地說:『殺,我要殺了你。』

『悅兒,你在做什麼?你快停下來。』采風察覺到雲悅不對勁,他手扣著她手腕內關處,卻很快地被彈開。『悅兒,不可以,你不可以入魔。』

采風很快就發現雲悅的意圖,他太熟悉這條路,這是一條不歸路,不能讓雲悅往下走,誓必遏止雲悅的成魔之路。

他將全部功力凝聚一指往雲悅的命門按去,即便知道這會讓自己經脈俱斷也在所不惜。但是雲悅是鐵了心要成魔,非外力可以阻攔,即便采風力挽狂瀾也難以阻止,他頓時被這股魔性震暈。

此時的雲悅早已失了常性,腦子一片糊塗,感覺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佔據,逐漸失去了感覺、失去的記憶、也失去了自己。胸腔內彷彿戰鼓般敲打激烈不已,久久不能停歇,又似萬千兵馬踏足沙場,金戈鐵馬戰鳴聲不絕於耳,一股又一股的陰氣穿梭在體內,有千萬個意識盤據在腦海,她感覺自己快要瘋掉。

『孩子,』大師父沉穩的聲音如一股清涼的流水注入心頭,『靜下心來。』

雲悅感覺大師父一身白袍在她的眼前緩緩地動著,初時,影像並不清晰,但慢慢地,師父好像就在眼前打著太極,並示意自己跟著一起,『攬雀尾,捋手,擠、按、單鞭,提手,靠,白鶴展翅,左摟膝拗步,手揮琵琶 ,進步搬攔捶』師父一式一句的念著。

剛開始,雲悅只是跟著口訣反射性地擺動,慢慢地,心中的戰鼓聲逐漸平息,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般雖沉卻趨於弱,『如封似閉,十字手,抱虎歸山,肘底看捶,斜飛,做雲手

『師父,我的心好痛,好苦。』雲悅感受到心口快要碎裂的疼痛。

『天下之大,何苦之有?』師父極其緩慢地打著太極。

『生離死別、愛恨欲,皆是苦。』雲悅想起了安逸方在懷中斷氣的心痛,忍不住又掉下淚來。

『你覺苦,便為苦,你覺悟,便是悟。』

『我覺得悲痛欲絕,我的身體像是被撕裂般疼痛,這些能有假嗎?』

『孩子,肉身承載人間七情六慾,它有它的覺,你有你的悟啊!』

師父說完,雲悅彷彿三魂七魄紛紛歸位,進入神識合一的狀態。她的動作越來越慢,越來越緩,彷彿整個人進入一股水流之中,順著流擺手、撥開,有如行雲流水般流暢。慢慢地,水流變小,彷彿清晨的露珠般,一滴一滴地落下,越落越慢,雲悅似乎可以看到那露珠從葉面落下的過程,透過水珠看到了生、滅,看到了緣起、緣逝。

咚。

那滴露珠落地,響起的聲響猶如宏鐘震動著雲悅天靈蓋,全身都在這極微小卻又巨大的震動之中。

雲悅雙手垂放,進入深定之中,好似太極的起手式,又像收式,似動又似定。

她雖可以感受到肉身的悲痛,但她清楚地知道,此刻的她,不悲痛。整個人脫離了肉身的覺受,進入定靜之中,懂了佛家所說:『不生不滅、不淨不垢』的本來自性。

『孩子,醒來了嗎?』師父問。

『醒了。』雲悅點點頭。

『覺醒,就回頭吧!』

雲悅睜開眼睛,看著昏迷的采風,還有渾身是血的安逸方。一陣揪心,不禁潸然淚下。

她拿出帕巾擦拭安逸方的臉,輕輕地說:『安公子,若有來生,願你我不相識,若是相逢,願你我不相熟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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