篇三十三:魔考

近日來歐陽古總在靜坐時感到焦躁不安,不斷地浮現紛雜的影像,有時還會看到師父悲傷的臉看著自己。

啊!歐陽古再次從靜坐中驚醒,深定中師父的臉如此的悲傷,讓自己怵目驚心。隱約中一隻巨大綠色蜥蜴盤旋在師父的身後,擺動著巨大的尾巴,一張大了口,血便似瀑布般湧出。歐陽古全身顫抖不已,心臟跳動得彷彿要從口中躍出,喉頭卻像是被勒住般極微難受。

從無缺回山後,歐陽古一天比一天來得煩躁,幾番入定都感到眼前有驅之不去的陰影,他直覺想到那必是無缺身旁的那些鬼魅干擾。

歐陽古對這個弟子總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氣憤,他走出了禪室吩咐金筆:『叫無缺來。』

『是。』金筆應答。

無缺走到正殿,心情越走越沈重,這些日子以來,師父每次出禪室總要找他來訓誡一番,他默默地把心關得更緊,硬著頭皮來到師父面前跪下。『弟子參見師父。』

『無缺,為師教導你這麼許多年,見你越來越迷戀人間權力慾望,絲毫沒有反省,你愧對為師這些年的教導。你從小就野心太大,下山後又深陷紅塵過深,造孽太多,從你回山以來,為師日日夜夜都為你超渡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,為師真感到羞愧,我歐陽古怎麼會教出這樣的殘殺無數、不知悔改的第子。』歐陽古越說越氣,熊熊的怒火難以自抑。『這些年教你這麼多,你聽進去那些,你說。』

無缺緊抿雙唇,把頭低得更低。

『沒有,如此頑劣的弟子我算是開了眼了。你從小就性情古怪,脾氣暴烈、冥頑不靈,可惜了你這一身天份,你為這世間做了什麼?造孽!如果你來到這世上只是讓更多無辜的人因你而死,為師真是愧對天地眾生,我萬死也難辭其咎,養了你這個孽徒,不思學、不思進,一無是處的孽帳。』歐陽古還打算繼續罵下去,但是他為眾生開示佛法的時間到了,『你就在這裡跪到落日為止,好好想想你做錯了什麼。』

無缺恭敬地說:『是,恭送師父。』

雲悅躲在門後,眼角含淚,顫抖著緊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音。

這樣的羞辱天天都要發生一次,對他那樣心高氣傲的人來說,這該是多麼撕心裂肺的恥辱,但無缺不躲不避,任由大師父在大家面前辱罵他。雲悅對他仍有恨意,但看他此刻的處境,這比對他千刀萬剮還來得難以忍受,他卻像是贖罪般,一一受過,雲悅心中五味雜成,連她自已都說不出她的淚在哭什麼。

無缺有悔嗎?必然悔不當初,但是情勢逼人,似乎冥冥間有股力量推著他往死裡走。他走的每一步路註定沒有人可以理解,連他自己都難以辯解,何以自己一條路走到黑,縱有千萬悔意也不回頭。

歐陽無缺拜別師門下山後,巧遇了安史之亂,在邊境碰巧救了當朝寵臣魚朝恩,魚朝恩回宮後將他引薦給李輔國。正值李輔國需要一些精幹的人才運作他的察視廳子,因此無缺就在李輔國的麾下謀畫。李輔國看中他的才幹,最重要的是,他看到他心中的慾望。

沒有慾望的人是最難操控的,而歐陽無缺的慾望正是李輔國能滿足的,兩人一拍即合,他收了歐陽無缺做義子,改名聶采風,並讓無缺到太子身邊做太子洗馬,一方便監督太子,另方面累積他的政治實力。

無缺極欲闖出一番事業,他把李輔國當做一個梯子,希望藉著他逐步登天。但隨著李輔國做事,慢慢地發現他比想像中的邪惡,他擅於折磨人,甚至樂於虐待人,其手段之凶殘讓無缺不寒而慄。

為了擴張勢力,他從西域、東洋招來許多奇人異士,給予大量的錢財跟權力,讓他們甘於作為走狗,供他使喚。無缺覺得自己跟他們不一樣,他不是走狗,他只是藉李輔國展現自已的實力,然而當他們雙手同染鮮血時,那撥不去的羞愧一再地啃食著他,他的心動搖了。

在太子繼位為代宗皇帝後,他親眼見到代宗對大唐百姓的用心,可惜他只能任由李輔國擺佈朝政。

他們心知,唯有李輔國一死,朝政大權才可能重回代宗手上,大唐才有救。

代宗知道無缺不甘只是李輔國的一枚殺手,因此允諾若無缺能殺了李輔國,必會重用他的才幹,讓他可以在朝政上施展一己抱負。

為了皇上的大唐,為了自己的天下,他選擇一條極艱難的路。

他知道李輔國每個月都會閉關一次,吸食童男童女的鮮血以續他的不死神功,為了讓李輔國更信任自己,他自願幫李輔國收集童男童女。

無缺以為最糟不過如此。

踏入李輔國閉關的密室那天,眼前見到的畫面縱見過大風大浪的他也忍不住顫抖。諾大山洞飄散著腐爛的腥臭味,中央的池子流動著濃稠的暗紅色液體,兩旁的站立著眼神空洞、面色蒼白的侍衛,個個猶如活死人般令人毛骨悚然。

山洞內的高台上坐著一名老者,正是李輔國的上師。老人眼眶深陷、彷若乾屍般,黑溜溜的眼珠不停的轉動著,衝著無缺陰森森地乾笑:『你不要看我這樣要死不活,我在這裡不出門,卻可以知道天下所有的事,包括你,你的來意。』那種詭異令他不禁渾身起雞皮疙瘩。

『采風一心為大人效忠,絕對一片赤誠。』聶采風單腳下跪表明心跡。

『你對他赤不赤誠,我管不著,但是你能否對我赤誠,為我所用呢?』老者問,他看到聶采風身上那股黑暗的力量,這是天生的,凡人學不來,更是他心中的奇才,可能比李輔國更好用。

『大人的上師就是我的師尊,小的必為師尊赴湯蹈火。』采風鏗鏘有力地說著。

『哈哈哈,』老者乾枯的笑聲聽起來毛骨悚然,『那好,那這幾個童男童女你幫我殺了,放了他們的血給我。』

是那刻起,無缺心裡明白,他這一生,將天理難容。

而今跪在佛祖面前,他反而坦然,師父罵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,他手上染的鮮血是無數無辜的生命,他的生,造就了多少的殺業,他這條命本就不該活著。

師父離開後,身後的黑霧變得更重,無缺內心愧咎,他明白,師父真的把他的罪業拿走了,卻仍脫不了自己是個罪人的事實。

歐陽古發現每當自己罵完無缺後,內在那股熊熊的焦躁之心便能平靜下來,但取而代之的卻是無盡的無力感,他不知道他該拿這孩子怎麼辦,擔心他入魔,又氣憤他不能擺脫他魔族的宿命,感覺自己好像在跟一股巨大的黑暗力量拉扯一般,內心十分疲憊。

回到禪室打坐。他想到師父以前曾說,在世成佛者,會歷經肉身成佛、證得法身,道成金身。法身意味著身體不再是那個果報的肉身,而是真我,是那不生不滅,本自具足,為一切法平等實相,是諸佛及眾生各個皆有的法體。

而當自己已能將所悟之法實踐在生命之中,成為眾人皆可行之的『道』路,這道的力量便能進入身體,是為『道成金身』。

現在自己周身金光,卻無一絲進入身體,是否應該引導金光入法身呢,成為名符其實的道法金身?

歐陽古心念一動,便引金光進入頂輪。金光方入頂輪,他便感覺到自己腳彷彿生根般不斷地往黑暗處下紮,喉頭緊縮勒著他難以喘息,以致於他劇烈的咳著,一陣狂咳後,他竟咳出一縷魂魄。

歐陽古見到眼前的景象,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:『啊!師…師父。』

眼前的魂魄正是歐陽古的師父---圓通仙翁。相傳他駕鶴仙遊去,留下一紙書信,將寺院與衣缽傳給大師兄歐陽古,從此世間沒有人再見過他的仙蹤。

如今仙翁魂魄竟出現在禪室,歐陽古深怕被人見到,更怕看到師父的雙悲傷又怨恨的眼神。

『你不要怪我,一切都是你造成的,如果不是你開口蜥蜴精,閉口蜥蜴精,我們今天不會這樣,你要怪就怪你自己。』歐陽古抱著頭背過身去,巍巍顫顫地念念有詞。

兩百年前圓通仙翁見一頭蜥蜴精日夜在佛前聽法,見他誠心,也憐憫蜥蜴精求佛的道心,於是將自身的道行分與蜥蜴精,讓他可以早日成人。

有了人身的蜥蜴精得師父賜名『歐陽古』,他很珍惜有人身的機會,時常行善、布施、講述佛法。世人都敬稱他為歐陽法師,尤其他經常一身白袍,風姿偏偏猶如仙人下凡一般,百姓們感佩歐陽法師救助眾生病苦的善舉,都稱他活神仙。

圓通仙翁看出歐陽古貪愛外相,因此時時提醒他,不要沉迷在這世間外相之中,應該一心向內求得正法才是正道。

歐陽古剛開始還會收斂自己的言行,久了便開始不耐,覺得師父看不起自己,時時要提醒自己的原身,心中亦感惶恐不安,擔心若是大家發現他只是一頭蜥蜴精,那該多麼羞恥。在一次圓通仙翁叮囑歐陽古的言行舉止之時,歐陽古忍不住心中的厭煩,大怒之下一口吞了圓通仙翁。

蜥蜴精頓時感到耳根一片清淨,身心通暢不已。但這個得意並沒有太久,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鑄成大錯,歐陽古雖已成人形,但是心卻如猛獸仍有瞋怒,他感到萬分羞愧。

事後他假造師父留書仙遊,傳他接掌寺院主持人。此後兩百年,歐陽古真心的認為師父真的仙遊而去,這一段記憶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,直到此刻。

往事重現眼前,歐陽古一遍又一遍的看到那頭蜥蜴精張開血盆大口吞掉師父的畫面,他又驚又怒又羞又瞋,只見他內氣一運,左手一抬,立馬滅了那隻蜥蜴精。

眼前畫面頓消,歐陽古臉露微笑,這下真的沒有人知道自己的來歷了。

『啊!』歐陽古突然感覺自已快全身血腋逆流,滾滾熱血彷彿要炸開般,卻又全身無力,整個人痛苦不堪。

無缺聞聲頭一個衝進禪房,看到師父披頭散髮蹲在牆邊不住地說:『你不要怪我、你不要怪我。』

『師父,師父,我是無缺。』無缺輕輕地拍著歐陽古的肩膀。

『無缺,無缺,你幫我,你跟他說不要找我,不要恨我。』歐陽古彷彿抓到浮木般,緊抓著無缺的手顫抖的說著。

無缺順著師父看的方向看去,卻是空無一物。

寺院其他弟子紛紛到了門外,『師父,發生什麼事了?』

『你不要讓他們進來,我不要他們看到。』歐陽古雙眼渙散向無缺求助著。

『沒事,你們下去吧!』無缺沉穩地吩咐著。

『無缺,你救我,我好痛苦,我的心好像有火在燒,我快喘不過氣來了。』

無缺看到師父的胸口有一縷黑氣逐漸擴大成網子,網子緩慢地包覆歐陽古全身,若是歐陽古被這黑網包覆,他就徹底入魔,那這百年的修行將毀於一旦。

『師父,你醒醒。』無缺將師父身上的黑氣導入自身,盼能爭取多一點時間,讓師父清醒過來,靠自身的佛性化解這股仇恨的黑暗。

無奈他身上的黑氣更多,根本幫不上忙,徒然增長自身的魔性。他咬著牙忍受內在狂暴的憤怒不斷地衝撞,鮮血從口中噴出,意志力逐漸薄弱,隱約間他告訴自己絕不能讓師父入魔。

在歐陽古的快被滅頂之際,他眼露絕望,以嘴型向無缺說出:『救我。』

無缺雙眼泛著血絲,拔出匕首對著師父。眼前出現山洞僂佝老者的影像阻止著他:『你不能這麼做。』

老者令無缺回祈連山,雖名之為祝賀歐陽古成佛,但其實老者希望引發歐陽古對無缺的瞋恨心,最終成魔,為己所用。

無缺對老者的盤算早就了然於心,他冷笑著說:『是嗎?』

手使勁一劍刺入師父的心窩。

那黑網瞬間狂暴地撲向無缺,連同無缺身上的黑氣卷成一股巨大的旋風,將無缺團團包裹住。只見他口中的鮮血不斷地噴出,皮膚浮出紫黑色斑點。

當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之際,他看到二師父衝進來抓著他問:『無缺,是你殺了師父?』

他記得自己苦笑著,最糟,應該不過如此吧?!意識隨即陷入昏迷。

雲理笑扶起無缺盤坐,以自身內力打開無缺的靈台。無缺體內的黑氣衝出,凝聚成一個既像妖又像魔的鬼魂攻擊著雲理笑。

雲理笑右手一揮佈了個結界,將鬼魂隔絕在他們二人之外。

接著她從丹田吐出一顆七彩圓珠,意欲放入無缺的頂輪中。

『且慢。』觀音大士從天際走來阻止,『理笑,你明白你這麼做,會有什麼後果嗎?』

『我明白,我將煙消雲散。』雲理笑淡定地回道。

『那你還是決定這麼做?』

『這孩子寧可入魔也不願他師父成魔,今日我若不救他,無缺將在地獄受煉火鞭打之苦,生生世世受魔控制,難以為人。大士,弟子心中不捨這孩子要承受的苦。今日犧牲弟子的修為,換來無缺日後轉世為人的機會,弟子心甘情願。還望大士成全。』

『理笑。』雲理笑在仙界的姊妹們尾隨大士而來,紛紛跪在雲理笑周邊。她們在仙界感應到雲理笑將逢劫難,特意趕來阻止,卻看到這一幕,無不掩面哭泣。

理笑將她自身修煉的丹球給了無缺,她將魂飛魄散,成為宇宙中一顆塵埃,要從塵埃修煉成礦物、植物、動物到人身,這將要花去無始劫,莫怪周遭聞者無不哭泣落淚。

理笑一手扶住無缺,對著觀音大士及仙界姊妹們微一欠身,許久,抬頭,帶著微笑坦然地說:『理笑就此告別。』

語畢,理笑將丹球送入無缺的頂輪,並運氣將丹球灌至命門封存。

霎時間,雲理笑身軀一軟癱倒在無缺的身旁。她的靈體從眉心間飄出,三魂七魄化做無數小火星,綻放剎那光芒,隨即消逝。

觀音大士見狀立刻以指尖捕捉了其中一枚光子,凝聚精氣神於光子之中,保此光子不滅,同時收入淨瓶之中,以甘露水涵養光子,帶回紫竹林重新修煉,待他日因緣俱足,雲理笑或許還能修回人身。

  

玲子離開了酒吧,在Amenti大廳轉角處看到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,那個背影她終生不會忘,玲子忍住心中的怒火一路尾隨著那個人。

 

話說遠古時代,宇宙有一個極為古老的族群,世世代代以守護正法為終身職志。許多人都稱呼那個古老族群為大金剛護法神族,這是他們忠誠守護佛的果位,更是一個極為榮耀的尊稱。

殊不知,這個族群一夕之間全數滅亡,有人說祂們行差踏錯受到懲戒而滅亡,也有人說祂們被天魔所滅,或說祂們自相殘殺導致全族毀滅,但真正的原因卻成為各界的一個謎。

神族被滅的前一天,有一個身著白色盔甲,背後有一對雪白翅膀的天使長跟護法神族涅葛邇尊座談話。只見涅葛邇雙眉緊蹙,低頭沉思久久不語。

涅葛邇職掌『尊座』已數千年之久,祂正準備將尊座的位子移交給長子閻摩,爾後跟阿彌陀佛修行去。

那天閻摩聽見天使長跟父親說:『涅葛邇,整個神佛界都知道你們大金剛護法族中出了叛徒了,現在諸佛菩薩身邊都有許多護法加入他,你再不處理,怕只怕禍延你們整個神族啊!』

涅葛邇尊座低沈地說:『他是不是主使者都未可知,我不能妄下定論。諸位尊者口說無憑,還望天使長您能提供些許證據,讓我能調查後做適當的處置。』

涅葛邇心中不相信族人中有人背叛佛、背叛整個神族,他對這位天使長反而有更多的疑慮。

有許多傳言指出這位天使長跟天魔羅摩耶那勾結,私下煽動許多護法、神族反動,讓護法們誤以為自己是度母神的忿怒化身,脫離了護法族的指導,自行其事以致於作風過於兇狠殘暴,造成天人界中諸多紛擾。

天使長加百列冷笑著:『涅葛邇啊,我可是因著主的恩典來通知你的,你領不領受就是你們神族的造化了,我言至於此,你好自為之吧!』

加百列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出神殿。

閻摩隨後追上,『天使長請留步。』

『喔是閻摩(玲子的前世)啊,你就要接尊座的位置了吧!好好做,這個位置很辛苦。』加百列露出燦爛的笑容,那一排雪白的牙齒讓閻摩感到刺眼。

『天使長您方才與家尊說的話我都聽到了,請問您說的那位叛徒是誰?我大金剛護法神族不容許有異心,我去把那傢伙給揪出來。』閻摩態度堅決地說。

『聽到下一任尊座您的決心,我真的由衷地感到敬佩。』天使長右手放在左胸向閻摩致意。『目前我們得到的消息是,這個叛徒正潛伏在神族之中,他們彼此相認的信物是這個。』

天使長拿出一個寶藍色水晶柱,柱體晶瑩通透結晶完整,隱隱閃著水藍色的光。『聽聞只要是該群叛徒,見了這個水晶柱就會顯現他們的原形。但是我的身分不適合拿這個信物,深怕會打草驚蛇。』

閻摩拿過加百列手上的水晶柱,頓時感到一陣頭暈。『這玩意兒果真有些邪門兒。』語畢,他便把手上的水晶柱做了結界。

『哎呀哎呀,閻摩不可啊。這是一個招喚的信物,你結界了,誰能認得出來呢?』加百列連忙阻止閻摩。

『唉,怎麼這麼麻煩。』閻摩手一揮解除了結界,忍著那一絲的不適收了下來。『這事就交給我了,我一定會把這叛徒繩之以法。』

接下來閻摩馬不停蹄地穿梭在族人之間,私下拿出水晶柱給每一個護法們看,自己也仔細端詳他們的神情樣貌,只是每一個人都跟自己一樣,都感到一陣頭昏不適,除此之外,並無異樣。

正當閻摩努力在找尋叛徒之際,就聽聞星系的邊際傳來叛變的消息,這股影響力快速地向大金剛護法神殿周遭籠罩而來。

『閻摩,』遠遠的看見天使長加百列向他招手。

『天使長,你怎麼來了?』閻摩疑惑著。

『那個叛徒,你找到了嗎?』加百列問。

『還沒。』閻摩沮喪著。

『那個水晶柱呢,還在嗎?』天使長問。

『還在,在我這兒。』閻摩從懷中掏出。

天使長順手接過去,『來不及了,我聽聞主上對於這次護法們的叛變極為憤怒,打算放棄你們,你們好自為之吧!我把消息帶到了,先走了。』

說完,加百列瞬間消失在閻摩眼前。

閻摩來到神殿時,大護法們合手以馬蹄形站在神殿正中央,領頭的正是尊座涅葛邇,祂們正向神殿前方的釋迦摩尼佛像請示方針。

不一會兒,涅葛邇緩緩回頭對著眾人說:『來不及了,事已致此,我們只能懺悔了。』

頓時,眾護法們臉色無比沈重,紛紛跪下向佛祖世尊懺悔。

『為什麼?我們沒錯,為什麼要懺悔?佛為什麼要放棄我們?』閻摩衝進神殿中央憤恨的說。『父親,我們應該把那個叛徒揪出來,找出幕後的黑手,該悔罪的是他,我族不該承受這樣的罪業,我不服。』

涅葛邇摸著閻摩的臉,眼帶慈悲地說:『兒啊,千萬年來我們致力於保護世尊,維護正法,服從佛、法乃是我們最高指導原則,但如今卻有數以萬計的護法們紛紛自作主張,自以為是地決定何為正義,何為正道。我大金剛護法神族面臨空前的危機,必是我神族不足之處,我們只能祈求佛尊的原諒,除此,已無可做的了。』

『我不服,我們神族千萬年來服侍佛至尊至敬,在這個時刻佛理當前來救我們,任我們自生自滅,慈悲何在?』閻摩怒不可偈。

『你知道什麼,此刻懺悔,我們的靈魂還能得救,若不悔悟,我們只能墜落六道輪迴之中,重新修煉起。』大護法明光抬頭斥責閻摩。

『悔啥?悟啥?都說我佛慈悲,事到臨頭就讓我們孤軍奮戰,這樣的佛,我也不願服侍了,我們自救。』閻摩怒目回嗆大護法。

『住口,不知思過,還一昧地批評佛祖,光你這樣的心念就該懺悔。』大護法天光起身吼住閻摩的放肆。

涅葛邇舉起手來,制止雙方的對峙。

不論雙方立場為何,情勢早不容許他們多做掙扎,叛亂的護法們逐漸湧進神廟中,整個大金剛護法神族的根據地便在頃刻間崩塌毀滅。叛亂的護法們帶著忿怒的能量進入神廟之時,就已註定了這個神族沒有存在的空間,滅族的悲劇成為玲子心中永不能抹滅的痛。她生生世世都在問:何以要滅我神族?

如今看到他的背影,玲子的新仇舊恨一股腦的湧出。

那個人身穿一襲磨得起毛球的咖啡毛絨大衣,背上有兩鼓略凸的痕跡,齊肩的金髮油膩膩地梳至耳後,手上拿著一瓶舊酒瓶,專心地看著貝加爾人的賭局。

玲子一手抓著他的後頸,冷冷的說:『加百列,你不在地獄服刑,來我們這兒做什麼?』

那人回頭看著眼前的美女,一時間還有些抓不到頭緒,雙眼無神地發楞著,鼻息中噴著劣酒的刺鼻味。

『不認得我了?那個藍色水晶柱呢?拿出來。』玲子壓抑住怒火冷冷地問著。

從她進入地球揚升學院上課後,讀到宇宙遠古歷史時,赫然發現,天使長加百列在任內勾結天魔,離間各個神族的關係,引發數起戰亂,以致於雙翅斷裂,墜落地獄。

她才逐漸連想起當年加百列跟自己互動時的詭異舉止,強烈的不安與忿怒不停地撞擊著她的心,嚴重影響她在學院裡的學習,最後她決定將心結界起來,讓這顆痛苦的心與自己分離,以換來些許的安寧,殊不知,此舉使得玲子從此變得冰冷無感,但她也無可奈何。

『閻摩?』加百列迷濛的眼睛刷一下亮了起來,接著開始閃爍游移,不敢直視玲子,言語凌亂地說:『不是我,水晶柱,不在我這裡,我也是被逼的,是有人要我這麼做的。』

『誰?』

『我我,我帶你去,他也在這裡。』加百列一臉猥瑣的笑著,露出一排泛黃的牙齒,還有缺了一顆的門牙。

玲子鄙夷著不願看他,手中以捆仙索縛住加百列的脖子,左腳踢了他一腿說:『帶路。』

兩人一路來到羅摩人的使館。

玲子詫異,這人居然敢住在羅摩人的使館之中。

『山口玲子。』一個皮膚黝黑高瘦男子在門口微笑迎接兩人。

玲子看著他一時反應不過來。『你,你為什麼在羅摩使館?』

『因為我現在是羅摩大使,敝人昆什拉多。』昆什拉多做了一個英國式的鞠躬,顯得有些諷刺。

『昆什拉多?你以為換個名字就換張皮嗎?』玲子語帶不屑。

羅摩大使微笑著引領兩人進入大使館會客廳中。

加百列不斷地向玲子使眼色,暗示玲子就是這個人,同時也示意玲子放掉脖子的捆仙索,這玩意兒讓自己快要窒息般難受。玲子假裝沒看見加百列的暗示,冷看昆什拉多在搞什麼把戲。

 

玲子認識昆什拉多時,她剛離開被毀滅的護法神族那一世的生命,帶著破碎又仇恨的心轉生至群妖亂舞的修羅界,成為一名母夜叉,以人類的怨恨為食,在人界肆虐。

那時的昆什拉多是一個具有大神通力量的蛇魔妖。從蛇族修煉為妖,後又逐漸修煉為魔。他看中夜叉仇恨的心足以毀天滅地,因此煽動夜叉與自己同盟,搗亂了修羅與人間的界線,為人間帶來一場又一場的人魔妖的惡鬥。

如今想來,昆什拉多早在自己還是護法神之時就認識自己了,這一切似乎早有籌謀,而自己只是一枚棋子,讓人擺佈而已。玲子一把怒火簡直快要燒出來,但這一世的訓練讓她尚能冷靜地快速分析局勢。

『如果羅摩人知道你是偽裝的大使,你的下場肯定很慘。』玲子冷冷地說。

 

『我不是。你或許還沒收到情報,羅摩人早已跟魔星人私下結盟,我是魔尊欽點的大使,以羅摩人的身分潛入Amenti大廳,從這裡斷開地球與星際間的聯繫。』昆什拉多一臉興味地看著玲子的表情。

只見玲子神情依舊淡漠,但心中卻驚濤駭浪,瞬間閃出兩族結盟所造成的影響,還有昆什拉多何以坦白相告,她想過種種疑問以及可能的狀況。但此刻她最迫切要證實的問題是,是誰、為什麼要滅了神族。

『加百列說,是你拿了水晶柱給他,那水晶柱到底是什麼?跟神族滅亡是否有關?』玲子眼神直視著昆什拉多。

『這個問題你還不知道嗎?』昆什拉多嘴角上揚賊笑著。『你拿著那根水晶柱時,不覺有異嗎?』

玲子眉毛一挑,有異?心中暗自回想,當時只覺得頭昏,難道是這個嗎?

『沒錯,就是你想的那樣。真正毀掉神族的人,就是你自己。』昆什拉多說。

玲子腦門瞬間炸開無法思考。

『那個水晶柱被灌注魔氣,只要專注看著它,魔氣就會滲入心門,你會感到多疑、瞋恨、不安、恐怖…,尤其是一個你最信任的人拿給你看,你更無所防備地吸納這股魔氣。』昆什拉多逼近玲子眼前,『聽說,你拿給了整個星球的族人看了。』

 

轟的一聲,玲子感到自己被炸得破碎難以言語。

原來是自己,這一切都是由自己而起的,千萬年來尋尋覓覓的仇敵竟然是自己。玲子感到自己的靈體彷彿快要四散一般快要站不住腳。

『以你父親的神力沒理由看不到你已經著魔了,聽說毀滅前,你還在佛祖面前表明你不願服侍祂老人家啊!哎呀呀,這一刻起,你就是我們的同道中人啦!』昆什拉多調侃著說。

玲子回想起神殿毀滅前,父親的眼神有這麼多不捨、無奈跟悲傷,原來是因為自己。

昆什拉多喚醒了潛藏在她內在的那股魔氣,剎那間,無數的愧咎、自責、悔恨吞噬了玲子最後一絲理智,她發紅著眼,朝天怒吼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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